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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一般人家的孩子启蒙,都是从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开始,从《山海经》开始的普天之下大概也就谢仰一人了吧。

《山海经》已经教完了,林医陶决定还是带着他从《三字经》开始重新为他启蒙,否则基础不牢悬在半空,以后容易半瓶子晃荡。

不过有了《山海经》打底,谢仰学《三字经》出奇的快,一天背下来,学其义,练其字,默写拆字前后也就两三天。

《百家姓》和《千字文》也差不多,《增广贤文》略久些,却也不过七八天。

一个月不到,启蒙结束,林医陶却没急着踏入下一步,基础打完了还得巩固。林医陶按照以前祖父给她出题小考的方式,给他也来了几套,想着他这么聪明,出题时便耍了些刁钻的小心思。

不过最后换来的只有她的无语。

谢仰是半点坑不踩啊,甚至一个错别字都没有。

这孩子聪颖早慧,她教起来不费心,很容易就能获得成就感。但也因他太过分聪颖,偶尔会让她生出一丝挫败感…

没有打手心和罚站的读书生涯,是不完整的…

这日,她搬来了四书五经。

小时候祖父把这些书放在她眼前时,她虽没有觉得太为难,但一口气放这么多书她也是有些惆怅的,扑蝴蝶放风筝的时间都没了!

而谢仰看到这些书的反应…她从他脸上看不太出来情绪,但眼睛亮极了,和他收到《三字经》等书时一样。

该说他真爱学习,还是该说他天生读书圣体?

她让他先翻看一下最上面那本,等他混个眼熟了她再教。

谢仰拿起来,是《大学》。

他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认真翻看时,林医陶也在看他。

这段时间谢仰每天都会乖乖吃早食,带什么他吃什么,午食夜食也适当加了各种肉类,给他补足了营养。可她天天见,根本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变化。

“阿仰。”

谢仰抬头。

林医陶指挥着他站到门边,然后拿笔蘸墨,在他头顶的那处门框上画了一条线,并写上日期。

“好了,你继续看书吧。”

四书五经的内容无一不难,《大学》自然不例外,没有林医陶为他解义他只能囫囵吞枣地过一遍眼。

决定把《大学》放第一,除了先贤纲定的四书五经深浅次序以外,也因为《大学》所灌输的人生观要求注重个人修养,怀抱积极的奋斗目标。

她想解决他心中的厌世情绪,《大学》就非常适合。

按先贤之言,先用《大学》以立规模,由浅入深,先易后难,可引领谢仰逐步了解四书五经的深邃奥义。

林医陶一边烹茶品茗,一边套了个诗集书皮偷偷看话本子。

之所以要偷偷看,是因为这话本子实在孟浪过头,封面就毫不收敛,画得那叫一个羞人啊!

要教谢仰,她自然得以身作则,起码表面上必须如此。

就这样,两个人一个在里埋头认真看《大学》,一个在外脸不红心不跳地看《春山艳妇》。

《大学》到底只是一篇儒家散文,字数并不算多,在林医陶正看到精彩的地方时她听到如清雪一般的声音:“看完了。”

谢仰仍是不爱开口,偶尔开口也是言简意赅。

“咳咳。”林医陶想过自己应该立刻放下话本子,去给谢仰讲书,但是她又想,自己被那精彩的地方勾着心神,讲书大概也是讲不好的,倒不如…

她用书遮着自己的脸,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:“再过一会儿就要用午食了,现在给你讲书也讲不了多少。这样,我下午再来,你再自己看看其他书可好?”

虽是问句,但她已经站起了身子:“下午见。”

看着她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,谢仰脸上一片沉静,转头拿了《论语》。翻开之前,脑海里还在浮现林医陶以书遮脸的模样。

她在心虚。

心虚什么?

午食后,谢仰并没有等到林医陶,倒是薄玉来了一趟:“少夫人有点事,明早再来给你讲书。”

谢仰略一点头,继续看书。

‘有事’的林医陶此刻正坐在房中的榻上,眼下已是六月中,午后的阳光正是晒人,她看书小憩的地方便从大树下换到了室内。

啧啧啧——

林医陶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书,一手摸着嘴唇激动又害羞,这话本子写得真真是叫人手不释卷,脸红心跳啊!

什么谢仰,什么《大学》,通通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精彩啊精彩!!

艳妇夜会男子的那几页,还配了令人脸红的图。

“天哪天哪…”她害羞得半遮眼睛,又忍不住从指缝继续去瞄,绣鞋里她脚趾都抓紧了,贝齿咬着嘴唇。老天爷啊,这作者究竟何许人也?写得也太艳了,好香!

看完那几页,她隐隐感觉身体有些怪怪的,但她未通人事,又是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,便也说不来是怎么个怪法,就没在意。

只想着这东西确是玩物丧志!以后话本子还是得挑不那么艳的。

翌日睡醒,林医陶懵懵地看着绣花顶帐,她昨晚梦到了什么?

怎么完全想不起来了?

她若是想起她梦见自己成了那艳妇,估计会羞到恨不得立刻去找她祖父、父母团聚。

想不起来就不想了,她起身洗漱,同往常一样去辉明堂给赵氏请安,陪她用早食,然后从薄玉手里接过谢仰的早食前往琢玉苑。

等他吃完漱了口,林医陶开始了今日的讲书: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。”

她讲得认真,谢仰听得投入,直到日上中天。

《大学》字数虽不多,但讲起来颇有些费口舌,不仅要教谢仰明其义,还要举些栩栩如生的例子帮他加深印象,如此一来两个时辰也就讲了不到五分之一。

林医陶走后,下午就是谢仰复习背诵,自行抄写的时间。

教完《大学》用了五六天,后面几天就是教他练这本书的字。

会认会读、通晓其意还要写得好,最后搭配小考,这样一本书才算彻底学完。

后面的《论语》《孟子》等书也都是按照这样的方式,每学完一本书,就会多出厚厚一沓默写的宣纸。

只不过后面的书字数都比《大学》多得多,几乎每本都需要一至两个月才能教明白,不知不觉,时间如白驹过隙。

“少夫人每天早上去讲书解义,下午他就自己复习练字。虽然没人监督,但极为刻苦认真。”洗翠说:“老夫人您看,这字写得多好啊!”

是很好,好得连赵氏都不得不感叹。

皖皖教他学一本,练一本,而他的字也在逐本逐本练得越来越好。

一开始觉得他写《论语》时就已算一手不错的字了,后来每一本书的字都更上一层楼,再到如今的《周易》,这字行云流水,铁画银钩,比《论语》那会儿好了可不止一星半点啊!

“他学多久了?”

洗翠掐着指头算了算:“从去年四月起到如今也快一年了。”

一年,短短一年…

赵氏自问活这么几十年,从未见过这等天资,那孩子怎如红炉点雪,学得如此之快?

这场机缘到底要结什么样的果啊?

“他学到哪儿了?”

“《诗经》。”洗翠答道:“四书五经刚教了一半,说起来,他们这速度好似慢下来了呢。”

赵氏莞尔:“你不懂。”

“嗯?莫非少夫人是有什么深意?”

“皖皖是由浅入深挑来教的,越往后的越深奥,教学时间和前面那些不可同日而语。”

赵氏摩挲了一下谢仰的字,继续道:“而且四书五经无比精妙,学快了容易嚼不烂。皖皖沉得下心又肯花时间帮他把功底打扎实,那是他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。”

见洗翠听得不甚明了,赵氏也不在意,只忽而有些惆怅。

襄儿把人家皖皖一个人扔在府里,三两月才回来一趟,眼看皖皖入府一年多了,肚子还没个动静,真叫人烦心。

这曾孙,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命抱。

赵氏在辉明堂惆怅,琢玉苑里的学习氛围倒是极好。

林医陶的教学方式有一半是沿用了她祖父教她的方法,另一半就比较随性了。严肃的四书五经之外,她时不时就送来一堆游记、悬案集、志怪录之类的杂书让他劳逸结合。

不过她很负责任地做了筛选,把包含不适宜他年纪的内容的书都剔除了。

终于啊!她那些年偷懒看的旁门左道总算是有了传承!

看她满脸兴奋地一堆一堆给自己塞书,谢仰神色平静,手却背在身后暗自磨着指腹。

他情绪有波动的时候就会如此。

但他能忍。

他身旁的门框上已经画了七条线,比起第一条,他高出了一个头。她说,等他长到和她一般高的时候,她会送他一个礼物。

待谢仰将那些书放好,林医陶开始了今日的讲书。

“鹤鸣于九皋,声闻于野。鱼潜在渊,或在于渚。乐彼之园,爰有树檀,其下维萚。他山之石,可以为错。鹤鸣于九皋,声闻于天。鱼在于渚,或潜在渊。乐彼之园,爰有树檀,其下维榖。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。”

正是《诗经》里的《鹤鸣》。

读完后,她开始逐句为他解读。

到最后一句,她偷懒用了先贤的解读:“两玉相磨不可成器,以石磨之,然后玉之为器,得以成焉。说直白点,就是用他方山上的好石头,来刻琢玉器。比喻借助外部力量来改正或提升自己。可懂了?”

——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。

谢仰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句话,不由有些入神。

不知为何,他对这一句尤其钟爱,钟爱到夜里对着漆黑的屋顶翻来覆去地念。

冥冥之中,似乎有什么他来不及抓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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