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的上午。
苏甜甜正在屋里整理堆积如山的布料,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门被“砰”地一声推开。
两个穿着干部服,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,站在门口。
其中一个,目光如炬。
扫视了一圈屋里堆着的布料和桌上的“物资”,最后定格在苏甜甜身上。
“你就是苏甜甜同志?”
正在和苏甜甜说话的李秀莲,吓得脸都白了,手里的布料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人也跟着往后缩,想躲在苏甜甜身后。
苏甜甜的心,猛地一沉。
【来了。】
【最终BOSS前的精英怪,刷新了。】
她站直了身体,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,不卑不亢。
“我是。”
另一个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本子。
翻开,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念道。
“苏甜甜同志,我们是军区纪律科的。”
“我们接到实名举报,你涉嫌在军营家属院内,从事非法经营和投机倒把活动。”
“严重破坏军属纪律,败坏部队风气。”
他合上本子,抬起头,眼神锐利。
“请你立刻停止手头的一切活动,跟我们走一趟,配合调查。”
苏甜甜心里冷笑,面上却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。
她先是回身,安抚地拍了拍李秀莲抖个不停的肩膀。
“嫂子,别怕。去把门带上,外面风大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镇定自若,像给李秀莲吃了一颗定心丸。
李秀莲哆哆嗦嗦地“哎”了一声,听话地去关门。
为首的纪律干事姓钱,见苏甜甜这副做派,眉头皱得更紧。
他见过的被举报对象,要么哭天抢地喊冤枉,要么吓得腿软说不出话。
像这样,还指挥起现场来的,头一个。
“苏甜甜同志,我们的话你没听清吗?跟我们走一趟!”
钱干事的语气加重了。
苏甜甜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,看向他们,嘴角甚至还勾起一个礼貌的弧度。
“两位同志,你们辛苦了。”
“请问,你们说的‘实名举报’,举报人是白薇医生,对吗?”
钱干事一愣,显然没想到她会直接点出举报人:
“这不归你管。你只需要配合我们的调查。”
“哦,我只是确认一下。”
苏甜甜点点头:
“毕竟整个家属院,也只有白医生觉得邻里互助是‘投机倒把’了。”
她一句话,直接把白薇钉在了“脱离群众”的柱子上。
另一个年轻点的干事翻开本子,指着桌上的篮子,语气严厉:
“那这些东西怎么解释?鸡蛋,粮票,这不是收取财物是什么?”
“同志,你用词不当。”
苏甜甜走到桌边,从贴身的口袋里,拿出了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在他们面前展开。
“这是陆营长和周政委亲自批准的,‘军属临时工作许可证’。”
两个干事的目光,同时落在那张盖着红章的纸上。
“许可证上写明,允许我在军区规定范围内,从事一些‘力所能及的工作’。”
苏甜甜的手指,轻轻点在“工作”两个字上。
“我利用我的手艺,帮嫂子们修改旧衣服,这是不是‘工作’?”
她顿了顿,又指向篮子里的东西,语调轻松地像在讨论天气。
“嫂子们看我辛苦,自愿给我一些东西作为‘劳务费’。”
“我没卖布,也没卖衣服,我提供的是技术服务。”
“这和供销社卖东西,是两个概念。”
“劳务费?”
钱干事和年轻干事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。
这是什么新词儿?
“对,劳务费。”
苏甜甜笑得更灿烂了:
“我出卖我的劳动,收取一些报酬,这不叫‘投机倒把’,这叫‘按劳分配’。”
“同志,这可是我们社会主义的基本原则。”
“……”
钱干事被她这套嗑给噎住了。
“强词夺理!”
年轻干事涨红了脸:
“那你这个本子上记的是什么?还不是账本!”
他一把拿起桌上的笔记本。
苏甜甜不慌不忙:
“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。”
“我需要记录每位嫂子的尺寸,她们对款式的要求,以及她们付了什么‘劳务费’。”
“比如王嫂给了两个鸡蛋,张嫂给了半斤红薯面。”
“这样才清楚明白,避免以后产生邻里纠纷。我这叫规范化管理。”
【规范化管理,懂?领先你们三十年的商业模式。】
两个干事彻底懵了。
投机倒把他们懂,挖社会主义墙角他们也懂。
但这个什么“劳务费”、“按劳分配”、“规范化管理”……听着好像还挺有道理?
可放在这里,又怎么都觉得不对劲。
钱干事不死心,指着墙上挂着的衣服:
“那你把衣服改成这样,花里胡哨的,成何体统!这也是败坏部队风气!”
“同志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说。”
苏甜甜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我请问,哪一件花里胡哨了?”
“是这件收了腰的衬衫,还是那件方便孩子活动的背带裤?”
她走过去,取下一件刚改好的收腰衬衫。
“这件衣服,用的是嫂子原来的旧布料,我只是在腰部加了两道褶,让它更合身。”
“这样做,不仅让嫂子穿得更精神,也更方便劳动。”
“这叫‘提高军属幸福感’。”
她又拿起那条儿童背带裤。
“这条裤子,护着肚子不容易着凉,背带可以调节长短,一件能穿两三年。”
“这叫‘勤俭节约,节省布料’。”
苏甜甜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钱干事,一字一句道:
“嫂子们穿得精神漂亮了,心情愉快了,就能更好地支持丈夫们的工作。”
“丈夫们没有后顾之忧,就能更好地保家卫国。”
“我这哪里是败坏风气?我这明明是在为部队建设做贡献,是在‘丰富军属们的业余文化生活’!”
【一套组合拳,帽子全给你扣回去。】
【就问你懵不懵?】
钱干事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他感觉自己不是来调查一个投机倒把分子的,倒像是来听一个大学教授上课。
每一个指控,都被对方用一个他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新名词给挡了回来。
还升华到了他无法反驳的高度。
宿舍里的气氛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。
就在这时,“吱呀”一声,门被从外面推开。
陆承高大的身影,挡住了门口的光。
他穿着一身作训服,额头上还带着汗,显然是刚从训练场赶回来的。
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
最后落在两个纪律干事身上,眉头一拧。
“钱干事,你们在这里做什么?”
钱干事看见陆承,像是看到了救星,连忙道:
“陆营长,你来得正好!”
“我们接到举报,说……说你爱人在这里搞投机倒把,我们是来调查的。”
陆承的视线,缓缓移到苏甜甜身上。
她正站在一堆衣服中间,小脸绷着。
明明是瘦弱的一个人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他的心,没来由地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
他没有理会钱干事,而是径直走到苏甜甜身边,声音低沉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他们为难你了?”
苏甜甜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汗味和阳光的味道
心里那股紧绷的劲儿,忽然就松懈了一点。
她摇摇头,用同样低的声音回道:
“没。正在给他们普法。”
陆承的嘴角,似乎极快地动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,面向两位纪律干事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。
“这件事,我知道。”
钱干事一愣:
“你知道?”
“嗯。”
陆承从自己上衣口袋里,也摸出了一张纸,不过是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影印件。
他展开,递到钱干事面前。
“军区总后勤部上个月下发的文件,《关于鼓励军属发挥个人特长,改善生活条件,丰富军营文化的若干指导意见》。”
陆承的手指,点在文件标题上。
“文件第三条明确指出:支持有手艺、有能力的军属,在不影响军营纪律、不从事非法经营的前提下,通过邻里互助、有偿服务等形式,改善个人生活,并对表现突出者,予以表彰。”
陆承收回文件,目光如刀。
“我爱人苏甜甜同志的行为,完全符合文件精神。”
“她不仅没有败坏风气,反而应该作为正面典型,进行宣传和表彰。”
“你们二位,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钱干事拿着那份文件,手心都出汗了。
他哪知道还有这么个文件?
这帽子扣下来,不是投机倒把,是“打击军属积极性”。
是跟总后勤部的指导意见对着干!
“没、没有了!”
他赶紧把文件还给陆承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
“原来是场误会,误会!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够细致,没能及时领会领导的新精神!”
“苏甜甜同志,对不住,打扰你了!”
说完,他拉着那个已经傻掉的年轻干事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屋里,瞬间安静下来。
李秀莲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,半天没合拢嘴。
苏甜甜看着陆承,心里翻江倒海。
【我去……还有这种操作?】
【这哪里是护妻,这简直是开着王炸来清场啊!】
【这个男人……到底藏了多少东西?】
“谢谢。”
她低声说。
陆承没看她,只是把那份文件仔细折好,放回口袋。
“用不着。我只是在维护军区的文件精神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走,跟来时一样,像一阵风。
苏甜甜看着他的背影,第一次觉得,离婚这件事,好像……真的有点悬了。
白薇的举报。
不仅没能扳倒苏甜甜,反而像是给她的“小作坊”盖上了一个官方认证的钢戳。
这下,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。
甜甜妹子改衣服,是受组织鼓励的“正面典型”!
当天晚上,苏甜甜刚洗漱完,准备早点休息。
宿舍的门,又被敲响了。
【又来?今天的KPI已经超额完成了,不接单了!】
她不耐烦地打开门,以为又是哪个热情的军嫂。
门口站着的,却是一个戴着眼镜,穿着干部服的陌生男人。
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,一脸精明的笑容。
“请问,是苏甜甜同志吗?”
苏甜甜警惕地看着他:
“我是。你哪位?”
男人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,递了过去。
“你好你好,苏甜甜同志,我是军区后勤部的干事,我叫王建国。”
后勤部?
苏甜甜心里咯噔一下。
王建国收回工作证,搓着手,笑得更热切了。
“苏同志,我今天来,是有点事想找你帮忙。”
“不,准确地说,是有一笔大生意,想和你谈谈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