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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医院走廊的白炽灯,照得人脸色发青。

我拎着布包,里面装着那本挖空的手册和崭新的结婚证,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
心口的冰冷和这炭火的灼烫交织在一起。

不能慌。林晚词。我对自己说。

一步错,满盘皆输。江执年敢这么做,必定留有后手。我必须比他们更冷静,更狠。

我没有直接回家。

那个充满了和江执年共同生活痕迹的家,此刻只会让我窒息。

我转向了厂里的家属院。

午休时间刚过,院子里没什么人,只有几个退休的老职工在树荫下下棋。我低着头快步走过,避免任何寒暄。

“晚词回来啦?老江怎么样了?”王婶还是眼尖,扯着嗓子问。

我挤出一个疲惫的笑:“醒过来一会儿,又睡了。医生说需要静养。”我刻意加重了“静养”两个字。

“唉,真是天降横祸。你也别太累着。”王婶感叹着,目光却在我脸上逡巡,带着探究。

我含糊应了一声,赶紧上楼。关上门,背靠着冰冷的铁门,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虚伪的关心,底下是看热闹的心思。这大院,从来就没有秘密。‌‍⁡⁤

我现在,就需要利用这点。

放下布包,我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,一饮而尽。冰凉的水划过喉咙,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燥火。

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。

我得知道,这对狗男女,到底瞒了我多久,做到了什么地步。

江婉悦的住处。

江承业的情况。

还有,那本结婚证是怎么来的?江执年在民政局确实有个远房亲戚……
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像分析技术图纸一样,梳理线索。

首先,是江婉悦。

她早年住在厂里的单身宿舍,后来据说家里给买了房,搬出去了。具体地址,我依稀记得江执年提过一嘴,好像是在城西的春风里小区?当时他还夸那小区环境好,交通便利。

春风里……那是这两年新盖的楼房,价格不菲。以江婉悦的工资和她家里的条件,能轻松买下?

我心里冷笑。拿出通讯录,开始打电话。

我找了个借口,说是厂工会要更新职工住房信息,关心单身青年生活,电话打到了厂办和几个相熟的、管后勤的同事那里。语气自然,不带任何情绪。

一圈电话下来,信息拼凑起来:江婉悦确实登记住在春风里三栋二单元301。而且,她不是一个人住,档案上显示是“与家人同住”。

家人?除了那个十八岁的“江承业”,还能有谁?

我的心又沉下去几分。

接着,是江承业。

这个名字,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。他比向阳小两岁,那现在应该刚参加完高考?或者,已经在上大学了?

江执年曾经“无意”中说过,小业那孩子读书用功,目标就是省城最好的工学院。

我拿起电话,打给了工学院招生办的一个老同学。借口是帮亲戚孩子咨询往年录取情况,顺便“好奇”地问了句,今年有没有个叫江承业的新生,是我们厂子弟,听说考得不错。‌‍⁡⁤

老同学在电话那头翻了翻名单,很快给了我回复:“有,江承业,机械工程系,新生。咦?他档案里父亲栏填的是……江执年?是你们厂那个江高工吗?”

我握着话筒的手,指节泛白。

“哦,可能填错了吧,或者是亲戚家孩子挂靠。”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,“谢谢了啊,改天请你吃饭。”

挂了电话,浑身冰凉。

不仅结婚证上落实了,连学籍档案里,江承业都已经是名正言顺的“江执年之子”了!

江执年,你真是做得滴水不漏啊!

这些年,他时不时带着“小业”参加一些不太正式的厂内外活动,介绍说是“颇有天赋的实习生”,我还傻乎乎地觉得他提携后辈,甚至有时还帮“小业”说好话。

原来,他是在一步步给他的太子铺路,混个脸熟!

愤怒和恶心感再次上涌。我冲进洗手间,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。

镜子里的人,脸色苍白,眼神却带着一股陌生的狠厉。

不行,证据还不够。光有结婚证和学籍信息,江执年完全可以狡辩是为了孩子上学方便走的特殊关系。必须找到更实在的东西。

比如,他们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证据。比如,那个紧急电话。

下午,我收拾心情,又去了医院。

推开病房门,江婉悦果然还在。正坐在床边,用小勺一点点给江执年喂水。江执年竟然醒着,虽然还很虚弱,但眼睛睁着。

看到我进来,江婉悦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:“师母,您来了。师傅刚才醒了一会儿,喝了点水。”

江执年的目光转到我身上,有些浑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:“晚……词,辛苦你了……”

我走到床尾,语气平静:“你好点就行。”

他喘了口气,视线似乎不敢长时间停留在我脸上,转而看向江婉悦,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神情:“婉悦……也辛苦了。”

江婉悦立刻低下头,声音轻柔:“师傅,您快别这么说,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
好一副师徒情深、伉俪情深的画面!我这个正牌妻子,倒像个外人。‌‍⁡⁤

江执年歇了口气,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,努力看向我,断断续续地说:“晚词……我病这几天,厂里……项目不能停……那个,小业……你在厂里,多看着点……那孩子,实诚,肯干……就是缺、缺点经验……你,多带带他……”

又是江承业!

都这副德行了,心心念念的还是他的宝贝太子!

一股邪火直冲头顶,我几乎要控制不住撕破脸的冲动。但理智死死拉住了我。

我深吸一口气,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:“放心吧,老江。小业那孩子,是挺‘实诚’的。厂里的事,我有数。”

我的语气可能有点怪,江婉悦飞快地瞟了我一眼。

江执年似乎松了口气,又像是耗尽力气,闭上了眼。

我不再看他们,转身假装去整理窗台上的杂物,耳朵却竖着。

果然,江婉悦凑近江执年,用气音般的声音,极快地说了一句:“……放心,小业那边我都安排好了……电话里说的那件事……”

江执年眼皮动了动,没睁开,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
电话!果然是那个电话!

我强忍着回身的冲动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他们之间,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!

傍晚时分,我借口回家做饭,离开了病房。

走到护士站,我停下脚步,笑着跟值班的护士小张打招呼:“小张,今天又辛苦你们了。”

小张是个活泼的姑娘,跟我挺熟:“林阿姨,您才辛苦呢。江主任今天情况稳定多了。”

“是啊,醒过来一会儿,说了几句话。”我状似无意地叹气,“唉,就是病得突然,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。晕倒前还在接电话忙工作呢,真是……”

小张随口接话:“可不是嘛!送来那天,值班医生说,江主任晕倒前好像是有个挺急的电话找他,接通没说完就……”

她突然意识到可能说多了,赶紧刹住话头。

我心里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是啊,厂里事多。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,这么急。”

小张压低声音:“好像……听挂号处王姐说,是个女的,声音挺年轻的,急吼吼找‘执年’……”‌‍⁡⁤

女的,年轻的声音,直呼“执年”!

不是江婉悦还能有谁!

我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,道了谢,匆匆离开。

走到医院门口,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,我却觉得浑身滚烫。

所有的线索,都指向那个最不堪的真相。

江婉悦的住处,江承业的身份,那个紧急电话……还有江执年昏迷前还在为私生子铺路的急切。

这对狗男女,不仅重婚,不仅有了儿子,还在我眼皮底下,谋划着夺走我和向阳的一切!

委屈,愤怒,背叛感,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。

但我不能倒下。

我拿出那本挖空的技术手册,摩挲着冰冷的封皮。

江执年,你以为你藏得天衣无缝?

你等着。

这把暗火,我会让它烧起来,把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,全烧个干干净净!

下一步,就是那个在民政局的亲戚。

重婚的证据,必须板上钉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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