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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晨雾尚未散尽,带着江水的湿冷气息,缠绕着河岸的芦苇丛。萧寒沿着泥泞的小径,循着昨夜李青阳留下的模糊足迹前行。身体里那股在寒江畔滋生的暖流并未消散,反而随着步伐的移动,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,驱散了最后的寒意和疲惫。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比以往更加悠长,仿佛能吸纳更多天地间的清气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点的草鞋,感受着脚下大地的坚实,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感笼罩着他。昨夜的杀戮与血腥,似乎被这奔流不息的江水冲刷得淡了些,沉淀下来的,是更为清晰的目标和更为坚韧的意志。

转过一道布满荆棘的土坡,前方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树林。林间空地上,果然生着一小堆篝火,火苗跳跃,驱散着清晨的寒意。李青阳正背靠着一棵大树,鼾声如雷,睡得正香,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,显然昨夜的透支让他彻底放松下来。他的破碗放在手边,里面空空如也。

萧寒没有叫醒他,只是默默地走到火堆旁,捡起几根枯枝添了进去。火焰噼啪作响,映照着他平静的脸庞。他解下腰间的水囊,喝了几口冰冷的江水,目光投向远处雾气朦胧的官道。那里,才是真正的江湖入口。

“唔……天亮了?”李青阳被火光和声响惊动,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“哎哟,这老腰……昨晚真是累散架了。萧兄弟,你打坐一晚上?精神头不错啊!看来那江水真有奇效?”

萧寒点点头:“嗯,好多了。伤口也不疼了。”

“嘿,这就对了!”李青阳咧嘴一笑,挣扎着站起来活动筋骨,“走,趁着天色早,路上人少,赶紧离开这鬼地方。黑风寨的人说不定已经顺着河找下来了。”他拍了拍瘪下去的肚子,“顺便找个地方填饱肚子,我这五脏庙可要造反了!”

两人熄灭篝火,掩埋了痕迹,便沿着官道向北行去。晨雾渐散,阳光艰难地穿透薄云,洒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。路旁开始出现零星的农舍和早起耕作的农人,炊烟袅袅升起,带来一丝人间烟火气。这景象与昨夜的刀光剑影形成了鲜明对比,让萧寒恍如隔世。
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一条路宽阔平坦,明显是通往大城的官道;另一条则狭窄崎岖,蜿蜒伸入一片苍翠的群山之中,山势秀美,云雾缭绕,隐约可见山巅有飞檐一角,在阳光下闪烁着琉璃的光泽。

“官道人多眼杂,怕是不太安全。”李青阳摸着下巴,指着山路,“那边看着清净,山清水秀的,说不定有寺庙道观,能讨口水喝,化个缘什么的。萧兄弟,你觉得呢?”

萧寒的目光也被那云雾中的山巅吸引。昨夜感悟的“柔”意,似乎与此刻山峦的温润、云雾的缥缈隐隐相合。他点头道:“听李兄的。”

两人便拐上了山路。山路确实难行,怪石嶙峋,藤蔓缠绕,但空气却格外清新,鸟鸣啁啾,溪水潺潺,令人心旷神怡。走了小半日,日头渐渐升高,山路也越发陡峭。就在两人汗流浃背,气喘吁吁之际,前方山坳处,豁然开朗。

一片平整的谷地出现在眼前,谷地中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,姹紫嫣红,绚烂夺目。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谷中穿过,溪水淙淙,如鸣佩环。溪畔,一座古朴雅致的凉亭静静矗立,朱漆虽已斑驳,却更显岁月沉淀的韵味。亭中石桌上,放着一套素雅的茶具,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,炉上坐着一把铜壶,壶嘴正袅袅冒着白气。

然而,最引人注目的,是凉亭外,溪水边的一道身影。

那是一位少女,正背对着他们,俯身在溪边濯洗着什么。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,料子并非绫罗绸缎,却自有一股出尘的韵致,纤尘不染。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素雅的木簪松松挽起,几缕青丝垂落颈侧,随着她轻柔的动作微微晃动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勾勒出窈窕而挺拔的轮廓。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便仿佛与这山、这水、这花、这亭融为一体,构成了一幅浑然天成的画卷,连拂过她衣袂的微风,都似乎变得温柔起来。

萧寒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。李青阳也瞪大了眼睛,嘴巴微张,连腹中的饥饿感都暂时忘记了。他捅了捅萧寒的胳膊,压低声音,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和促狭:“啧啧啧……萧兄弟,快看!这深山老林里,哪来的仙女下凡?莫不是山精树怪变的?专门迷惑咱们这些饥肠辘辘的赶路人?”

萧寒没有理会李青阳的胡言乱语,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。不是因为她的绝色,而是因为在她身上,他感受到了一种与昨夜寒江截然不同的“静”。那是一种内敛的、温润的、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力量的“静”,如同深潭,看似无波,实则深不可测。这感觉,竟与他昨夜感悟到的武学意境隐隐呼应。

就在这时,那少女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。她缓缓直起身,转过了头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映入眼帘。肌肤胜雪,眉目如画,一双眸子清澈明亮,如同山涧最纯净的泉水,不带丝毫杂质。她的鼻梁挺秀,唇色淡粉,嘴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,既非微笑,也非冷漠,只是一种纯粹的、近乎神性的宁静。当她的目光扫过萧寒和李青阳时,没有惊讶,没有警惕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。

李青阳倒吸一口凉气,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,所有调侃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,只剩下傻愣愣地看着。

萧寒的心跳,却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。不是心动,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悸动,仿佛在茫茫人海中,终于看到了某种久违的、契合自身追寻之物的倒影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,指甲再次陷入掌心,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。

少女的目光在两人狼狈不堪、风尘仆仆的装束上停留了一瞬,尤其在萧寒腰间那根略显突兀的打狗棒上多看了半秒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她轻轻开口,声音如同玉石相击,清越空灵,带着一丝山泉般的凉意:“二位远来,可是口渴了?亭中有新煮的山泉茶,不嫌弃的话,请自便。”

她的语气平淡自然,没有施舍的怜悯,也没有拒人千里的疏离,仿佛招呼的只是山间偶遇的寻常旅人。

李青阳如梦初醒,脸上堆起他那招牌式的嬉皮笑脸,搓着手凑上前去:“哎呀呀,这位仙子姐姐真是菩萨心肠!我们哥俩赶了一夜的路,又累又饿,嗓子眼都冒烟了!您这茶简直就是救命的甘霖啊!多谢多谢!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毫不客气地冲进凉亭,抓起石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,仰头灌了下去,发出满足的叹息,“好茶!好茶!清冽回甘,比我们丐帮总舵的‘神仙酿’也不遑多让啊!”

少女只是微微颔首,并未因李青阳的粗鲁举止而有丝毫不悦。她的目光,却落在了依旧站在原地,沉默不语的萧寒身上。

萧寒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异样,走上前,对着少女抱拳,姿态虽然生涩,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:“多谢姑娘赐茶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

少女看着他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她轻声道:“不必客气。山野粗茶,聊以解乏。”她的目光扫过萧寒略显苍白的脸颊和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血丝,又道:“你身上有伤,不宜饮凉茶。炉上水温正好,可稍待片刻再饮。”

这份细致入微的观察和恰到好处的关怀,让萧寒心头微震。他再次抱拳:“谢姑娘提醒。”

他走到凉亭边,没有像李青阳那样急着喝茶,而是静静地站在炉边,看着铜壶中升腾的热气。少女也回到了溪边,继续濯洗着手中一方素白的手帕,动作轻柔舒缓,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。只有溪水在她指尖流淌的细微声响,和李青阳在亭中咂摸茶水、偶尔发出的赞叹声,打破了山谷的宁静。

李青阳喝了几杯茶,肚子里有了点东西,精神也好了许多。他贼兮兮地凑到萧寒身边,用肩膀撞了撞他,压低声音,挤眉弄眼道:“喂,萧兄弟,怎么样?是不是被迷得魂都没了?啧啧,这等姿色,这等气质,绝对是大门派里养出来的金枝玉叶!你看她那身段,那眼神,啧啧……还有,你注意到没?她刚才看你的眼神,可跟看我不一样!有戏!绝对有戏!”

萧寒皱了皱眉,低声道:“李兄,休得胡言。萍水相逢,莫要唐突了人家。”

“嘿嘿,我懂我懂!”李青阳一脸‘我早就看穿你’的表情,“少年慕艾嘛,人之常情!不过话说回来,”他收敛了嬉笑,正色道,“这姑娘不简单。你看她站那儿,不动如山,气息绵长,眼神清澈得能照见人心,绝对是练家子!而且功夫不弱!能在这荒山野岭独自一人,还如此气定神闲,要么是艺高人胆大,要么就是背景通天!咱们可得小心点,别惹麻烦。”

萧寒默默点头。李青阳虽然油滑,但眼光毒辣,这点他深以为然。这少女身上那份超然物外的宁静,绝非普通闺秀所能拥有。

这时,少女已经濯洗完毕,将那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拧干,叠好收起。她莲步轻移,走到凉亭外不远处一株盛开的桃树下。树下放着一个竹编的食盒。她打开食盒,取出几样精致的点心——晶莹剔透的桂花糕、小巧玲珑的枣泥酥、还有一碟切得薄如蝉翼的酱牛肉——一一摆放在亭中石桌上,动作优雅从容,赏心悦目。

“山野简陋,只有些粗点,二位若不嫌弃,权且垫垫肚子吧。”她再次开口,语气依旧平淡。

李青阳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:“哎哟我的亲娘!这还叫粗点?这简直是玉皇大帝的蟠桃宴啊!仙子姐姐,您真是太客气了!我们哥俩就不跟您客气了!”他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赞道:“唔!甜而不腻,入口即化!绝了!”

萧寒看着石桌上那几样明显价值不菲、制作精良的点心,再看看少女身上那身看似朴素实则质地非凡的月白衣裙,心中疑窦更深。这绝非寻常游山玩水的富家小姐。他再次郑重道谢,才拿起一块枣泥酥,小口吃了起来。食物的香气和温热的触感,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。

少女并未坐下,只是静静地站在亭外,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,仿佛在欣赏风景,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阳光洒在她身上,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,愈发显得不似凡尘中人。

就在李青阳风卷残云,吃得正欢时,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山谷的宁静!蹄声如雷,震得地面微微颤抖,显然来者不止一人,且骑术精湛,速度极快!

少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锋的寒芒,虽然转瞬即逝,却被一直留意着她的萧寒敏锐地捕捉到了。那绝非普通女子面对危险时的惊慌,而是一种猎手发现目标时的警觉与凌厉!

李青阳也停下了咀嚼,脸色一变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打狗棒上,低声道:“妈的,不会是黑风寨的追兵这么快就找来了吧?”

马蹄声越来越近,转过山坳,三匹高头大马出现在视野中!马上骑士皆是劲装结束,背负长刀,面容冷峻,眼神凶悍,一看便知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。为首一人,身材魁梧,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,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,平添几分凶戾之气。他勒住马缰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凉亭,最终落在了亭中正在进食的萧寒和李青阳身上,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杀意。

“哼!两个臭要饭的,也配在此享用美食?”刀疤脸嗤笑一声,声音沙哑难听,“识相的,把吃的喝的,还有身上值钱的东西,统统给爷爷留下!否则……”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,寒光一闪,指向萧寒二人,“爷爷的刀,可不认人!”

李青阳霍然站起,打狗棒横在胸前,怒骂道:“放你娘的狗臭屁!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你们这群强盗竟敢拦路抢劫?也不打听打听爷爷我是谁!”

“哦?你是谁?”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狞笑着翻身下马,另外两名手下也跟着下马,呈品字形将凉亭围住,手按刀柄,气势汹汹。“管你是谁,今天撞到爷爷手里,算你倒霉!给我上!男的砍死,女的……”他的目光贪婪地扫向亭外静立的少女,舔了舔嘴唇,“嘿嘿,带回去好好享用!”

最后那句话,如同点燃了火药桶!

一直静立如雕塑的少女,身形骤然动了!
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只有一道快得几乎撕裂空气的白色残影!前一瞬她还在亭外数丈开外,下一瞬,她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刀疤脸的身侧!速度快得让萧寒和李青阳都只觉得眼前一花!

刀疤脸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,一只欺霜赛雪、看似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,已如穿花蝴蝶般拂过他的手腕!

“咔嚓!”

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!

“啊——!”刀疤脸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,手中长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捂着自己以诡异角度扭曲的手腕,踉跄后退,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额头,看向少女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,仿佛看到了从地狱爬出的修罗!

另外两名手下大惊失色,怒吼着拔刀扑上!刀光霍霍,直取少女要害!

少女身形飘忽,如同风中柳絮,又似穿花蛱蝶,在两柄长刀的缝隙间轻盈穿梭。她的动作看似缓慢优雅,实则妙到毫巅,每每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,以毫厘之差避开,同时素手轻扬,或拂或点或拍。

“噗!”

“噗!”

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。两名凶悍的刀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,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,人事不省。他们的刀脱手飞出,深深插入泥土中,兀自嗡嗡颤抖。

整个过程兔起鹘落,电光石火!从刀疤脸开口调戏,到三名凶徒尽数倒地,前后不过呼吸之间!

凉亭内外,一片死寂。只有刀疤脸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,和溪水依旧不知疲倦的淙淙流淌声。

李青阳张大了嘴巴,手中的打狗棒都忘了放下,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,满脸都是“见了鬼”的表情。他自诩行走江湖多年,见过不少高手,但眼前这少女展现出的身法、速度、以及那举重若轻、一击制敌的精准手法,简直闻所未闻!这哪里是什么仙子?分明是索命的阎罗!

萧寒的心脏狂跳,血液似乎都在沸腾!他看得比李青阳更清楚!少女的每一个动作,都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,刚柔并济,圆转如意,与他昨夜在江边感悟的“水之真意”隐隐相通,却又更加精妙,更加凌厉!那看似轻描淡写的拂袖、点指,实则蕴含着极其高明的卸力、打穴技巧,对时机和力道的把握已臻化境!这绝非普通的江湖武学,而是某种传承有序、底蕴深厚的上乘剑法(或掌法)的运用!

少女缓缓收回手,月白色的衣袖垂落,纤尘不染。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,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粒微尘。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在地上哀嚎翻滚的刀疤脸,声音依旧清越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:“滚。再让我见到你,断的就不只是手了。”

刀疤脸如蒙大赦,也顾不上同伴,连滚带爬地冲到自己的马旁,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背,头也不回地疯狂抽打着马匹,仓皇逃窜而去,只留下一路烟尘和凄厉的惨叫在山谷中回荡。

少女这才转过身,目光重新落在萧寒和李青阳身上。那凌厉的寒意已然敛去,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出手惩戒恶徒的并非她本人。

“二位受惊了。”她淡淡地说了一句,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然后,她走到石桌旁,将食盒盖好,提起竹篮,转身便欲离去,步履轻盈,如同踏着云端。

“姑娘请留步!”萧寒突然开口,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。

少女的脚步微微一顿,侧过身,清澈的眸子看向他,带着询问。

萧寒深吸一口气,抱拳深深一礼,姿态无比郑重:“救命之恩,无以为报!敢问姑娘尊姓大名?师承何派?他日若有驱策,萧寒万死不辞!”

少女静静地看着他,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眸子里,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她沉默了片刻,就在萧寒以为她不会回答时,才轻轻开口,声音如同山风拂过林梢:

“峨眉,柳如烟。”

话音落下,她不再停留,提着竹篮,沿着蜿蜒的山路,向着云雾深处那座隐约可见的殿宇走去。月白色的倩影在苍翠的山色和缭绕的云雾中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不见,只留下满谷的花香,一亭的寂静,和两个呆若木鸡的男人。

李青阳猛地一拍大腿,声音都变了调:“峨眉柳如烟?!我的老天爷!我说怎么看着眼熟!前几年华山论剑,峨眉派那个横空出世、一剑惊鸿、打得各大门派青年才俊满地找牙的小师妹,不就是叫柳如烟吗?!据说她年纪轻轻,剑法已得灭绝师太真传,被誉为峨眉百年不遇的奇才!难怪!难怪啊!我说这身手怎么这么邪乎!萧兄弟,你小子……你小子这是撞大运了啊!”

萧寒没有理会李青阳的咋呼。他依旧保持着抱拳的姿势,目光久久地凝视着柳如烟消失的方向。晨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,也吹不散他心头的震撼与悸动。

峨眉,柳如烟。

这个名字,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,激起的涟漪,注定将久久不息。昨夜寒江独悟的刚柔之道,今朝山谷偶遇的清冷仙子,两者在他心中交织碰撞,竟隐隐勾勒出一条通往更高武学境界的模糊路径。前路依旧凶险,血影楼的阴影如附骨之疽,但此刻,他的心中,除了仇恨与责任,似乎悄然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色彩。

他缓缓放下手臂,弯腰,拾起了刀疤脸遗落在地上的那柄长刀。刀身沉重,刃口锋利,映照出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。他掂量了一下,将刀插在了自己的腰带上,取代了那根略显单薄的打狗棒。

“走吧,李兄。”萧寒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目光投向官道的方向,“该上路了。”

李青阳看着萧寒腰间那柄闪着寒光的长刀,又看了看他沉静如水的眼神,挠了挠头,嘀咕道:“啧,这味儿……怎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?”他不敢再多问,赶紧收拾好剩下的点心,跟上了萧寒的脚步。

两人沿着官道继续前行,将那片开满野花的山谷、那座古朴的凉亭、以及那位如烟似雾的峨眉仙子,远远抛在了身后。然而,有些东西,一旦遇见,便再也无法轻易抹去。山风依旧,吹过空寂的山谷,溪水依旧,流淌着无人倾听的秘密。而在前方等待他们的,是更加喧嚣的尘世,和一场席卷整个武林的风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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