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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圣晖学院一年一度的秋季户外拓展活动,选在了市郊一处以原始生态和轻度探险闻名的自然保护区。对于大多数养尊处优的学生来说,这更像是一次新鲜的郊游,而非真正的挑战。通知下发时,林悄悄本能地想找借口规避。集体活动、野外环境、潜在的体力消耗……每一样都让她望而却步。

然而,周晓薇在一旁冷嘲热讽:“怎么?怕拖后腿?还是怕虫子?真是上不了台面。” 周母也难得地开了口,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:“悄悄,集体活动还是要参加的,多锻炼锻炼对你有好处,别总是一个人闷着。”

潜台词是,不能给周家丢脸。

林悄悄攥紧了手指,最终还是在那份报名表上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她安慰自己,就当是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,只要紧紧跟着大部队,熬过这两天一夜就好了。

她不知道的是,几乎在她提交报名表的同一时间,学生会主席办公室内,陆予辰看着活动最终的参与名单,目光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停顿了几秒。他原本并无参与此类活动的计划,日程表上排满了更重要的商业模拟会议和家族事务。但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过,看到“林悄悄”三个字时,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改变了主意。

他拿起内线电话,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:“李助理,调整一下我明后两天的日程,秋季拓展活动,我参加。”

电话那头的助理显然愣住了,确认了一遍才连忙应下。会长亲自参加这种“低级”的户外活动?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

出发那天,秋高气爽。学生们穿着统一的冲锋衣,乘坐大巴前往保护区。林悄悄选了个靠窗的位置,戴着耳机,试图隔绝周围的喧闹。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,心里有些惴惴不安。

到达目的地,分组进行。或许是巧合,又或许是某人无形的干预,林悄悄和陆予辰,以及另外几个不同班级的学生(其中包括几个体育特长生和学生会干部),被分在了同一小组,负责探索一条标注为“中级难度”的丛林徒步路线。周晓薇则被分到了另一条更轻松、沿途设施更完善的观景路线,对此她颇为不满,却也不敢质疑分组安排。

进入丛林,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,空气湿润而清新,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初始路段还算平坦,大家兴致勃勃,有说有笑。林悄悄小心翼翼地跟在队伍末尾,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她注意到陆予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身形挺拔,步伐稳健,即使穿着统一的冲锋衣,也难掩其出众的气质。他偶尔会停下来,查看地图和指南针,与带队的体育老师低声交流几句,那专注而可靠的样子,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信赖。

行程过半,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,林间光线变得昏暗。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。

“天气好像要变,我们加快速度,争取在下雨前到达一号营地。”体育老师看了看天色,下达指令。

队伍加快了行进速度。林悄悄体力本就一般,加上心神不宁,渐渐有些跟不上。她喘着气,努力迈动沉重的双腿,一个不留神,脚下被盘结的树根绊了一下,“啊”地一声惊呼,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
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。

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,及时地揽住了她的腰,将她稳稳地扶住。一股熟悉的、清冽干净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。

林悄悄惊魂未定地抬头,正对上陆予辰低垂的目光。他不知何时从队伍前面来到了她身边。

“看路。”他松开手,语气依旧平淡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但那短暂接触的瞬间,他手掌透过薄薄衣物传来的温热和力量感,却让林悄悄脸颊发烫,心跳失序。
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她慌忙站直身体,低下头,不敢再看她。

陆予辰没有说什么,只是放慢了脚步,不着痕迹地走在了她的身侧后方,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。

雨点开始稀稀落落地砸下来,打在树叶上噼啪作响。很快,雨势变大,变成了倾盆暴雨。丛林里的路瞬间变得泥泞不堪,视线也受到严重阻碍。

“大家跟紧!注意脚下!”体育老师大声喊道,声音在雨幕和雷声中显得有些模糊。

队伍在风雨中艰难前行。林悄悄浑身湿透,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子里,冻得她瑟瑟发抖。脚下的泥地又滑又软,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。恐惧和寒冷让她嘴唇发白,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
就在这时,前方传来一阵惊呼和混乱的声响。原来是一处原本干涸的溪涧,因为暴雨导致山洪下泄,瞬间变成了湍急的河流,浑浊的河水咆哮着冲垮了简易的木桥,截断了他们的去路!

“后退!快后退!找高地!”体育老师声嘶力竭地喊道。

人群顿时慌乱起来,在泥泞中互相推挤,试图逃离汹涌的河水。林悄悄被人群裹挟着,脚下猛地一滑,整个人失去平衡,朝着陡峭的河岸斜坡栽去!

“啊——!”她发出惊恐的尖叫。

千钧一发之际,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,巨大的力量将她硬生生拽了回来。她整个人撞进一个宽阔而坚硬的胸膛里。

是陆予辰。

他一手死死抓着旁边一棵粗壮的树干,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,将她整个人牢牢地护在怀里。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,他脸色紧绷,眼神锐利如鹰,紧盯着脚下不断被河水冲刷、塌陷的泥土。

“抓紧我!”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穿透了风雨声和她的恐惧。

林悄悄几乎是本能地,伸出双臂,紧紧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,将脸埋在他湿透的冲锋衣上。冰冷的雨水和极度的恐惧让她浑身颤抖,唯有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和坚实的心跳声,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和支撑。

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绷紧,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、泥土和一种独特清冽气息的味道。这种亲密到极致的接触,在生死危机的关头,奇异地带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。

河水还在上涨,冲击着岸边的泥土。陆予辰脚下的土地也开始松动。

“这里不行!往上走!”他当机立断,搂紧林悄悄,凭借着惊人的核心力量和平衡感,带着她艰难地向上方一处相对稳固的岩石平台移动。

每一步都惊心动魄。泥石不断滑落,河水在脚下咆哮。林悄悄闭着眼睛,紧紧依附着他,将全身的重量和信任都交付了出去。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用力的呼吸,感觉到他为了稳住两人而微微颤抖的手臂。

终于,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那块凸出的岩石平台。平台面积不大,但暂时安全。

陆予辰将林悄悄放下,但她因为惊吓和寒冷,双腿发软,几乎站立不稳。他不得不依旧扶着她,让她靠坐在岩石内侧,稍微能躲避一些风雨。

“没事了。”他低头看着她,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,尽管他自己也浑身湿透,略显狼狈,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
林悄悄抬起头,雨水模糊了她的镜片,但她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他被雨水浸湿的黑发,紧贴着的额角,以及那双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眼睛。心脏依旧在狂跳,却不再仅仅是因为恐惧。

“谢……谢谢你……”她声音哽咽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。如果不是他,她可能已经……

陆予辰没有回应她的道谢,只是抬手,用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混合着雨水和泪水的湿痕。他的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与他冷硬外表极不相符的温柔。

那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,林悄悄浑身一颤,仿佛有一股电流窜过。她怔怔地看着他,忘记了反应。

就在这时,一块被洪水冲下的碎石,从上方滚落,直直朝着林悄悄的方向砸来!

陆予辰眼神一凛,反应极快,猛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,同时侧身,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块石头。

“唔……”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。

“你怎么样?!”林悄悄吓得魂飞魄散,慌忙从他怀里抬起头,想要查看他的后背。

“没事。”陆予辰松开她,眉头微蹙,但很快舒展开,似乎那一下撞击并无大碍。他重新将她护在岩石内侧更安全的位置,自己则站在外侧,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雨和可能的落石。

风雨依旧肆虐,天色越来越暗。狭小的岩石平台上,两人浑身湿透,紧密地靠在一起,依靠着彼此的体温抵御寒冷。

林悄悄蜷缩着身体,靠在他身侧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,和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。这种感觉,与网络上“辰”带给她的那种虚拟的温暖完全不同。这是真实的、有力的、带着生命气息的守护。

她偷偷抬起眼,看着他冷峻的侧脸。雨水顺着他完美的轮廓滑落,滴在他湿透的衣领上。他专注地观察着周围的環境,警惕着任何潜在的危险。那专注的神情,那不顾自身安危保护她的举动,像一颗投入她心湖的巨石,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混杂着感激、依赖、以及某种悄然滋生的悸动情绪,在她心中疯狂蔓延。

她好像……对他讨厌不起来了。

不仅讨厌不起来,甚至……

她不敢再想下去,只是将脸轻轻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,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。

陆予辰感觉到她细微的依靠动作,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。他低头,看着靠在自己手臂上那颗小小的、湿漉漉的脑袋,看着她因为寒冷和害怕而微微颤抖的肩膀,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,充盈了他的胸腔。

他伸出手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,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般,极其轻柔地揉了揉她湿透的发丝。

“别怕,我在。”

简单的四个字,却像带着魔力,瞬间抚平了林悄悄心中最后一丝恐惧。

雨声、风声、河水的咆哮声,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。狭小湿冷的岩石上,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和心跳声,以及一种无声的、却在疯狂滋长的情愫。

他不知道,他这笨拙的安抚,和他毫不犹豫的保护,已经像最锋利的箭矢,精准地射中了女孩的心。

而她也不知道,她此刻全然的依赖和信任,以及那悄然心动的模样,让他那颗向来冷硬的心,彻底为她沦陷,再也无法收回。

这场意外的险情,成了打破现实与网络隔阂,让两颗心在危机中急剧靠近的催化剂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雨势渐小,救援人员的呼喊声和手电筒的光束从远处传来。

“我们在这里!”陆予辰沉稳地回应。

当救援人员找到他们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:向来高冷疏离的学生会长陆予辰,浑身湿透,却将一个同样狼狈的、戴着眼镜的女生紧紧护在身后,那姿态,如同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。

而那个女生,虽然脸色苍白,惊魂未定,但看向陆予辰的眼神里,却不再是最初的躲避和陌生,而是掺杂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、复杂而柔软的光。

危机解除,但某些东西,已经永远地改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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