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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“家园”。

灵瞳颤抖的声音吐出这两个字,在死寂的平台上激起微弱的回音,随即被下方无垠虚空的沉默彻底吞没。

遗忘坟场……是家园?
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冰冷彻骨的荒诞感和恐惧感,如同虚空本身,瞬间淹没了所有人。他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,望向平台外那片破碎的、延伸向未知黑暗的廊桥网络,以及中央那幅残缺的星图。

那不是星空图。或者说,不是他们所知的、地球所在的星空。那些星辰的排列方式陌生而怪异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、非自然的几何感。而被标注为“家园”的区域,只是一片模糊的、被巨大裂痕撕裂的星云残骸。

“我们……到底在什么地方?”百灵的声音带着哭腔,下意识地靠近石盾庞大的身躯。

石盾沉默地摇头,岩石般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迷茫的裂纹。影刃的身影在平台边缘若隐若现,仿佛随时会融入那片令人不安的黑暗。连最冷静的灵瞳,银眸中也充满了数据无法处理的震撼。

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,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肋骨的疼痛和灵魂深处的不安。星火军团的枯骨、回音的警告、守墓人的低语、还有这块指向毁灭故乡的星图……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中疯狂碰撞,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,只勾勒出一个令人绝望的巨大阴影。
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标注为“家园”的残骸。一种莫名的、深沉的悲恸,毫无征兆地从那丝融合的幽紫能量中弥漫开来,感染了她的心神。
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……与“方舟核心”残留共鸣加剧……】

【分析星图数据(残缺)……比对已知星域……无匹配结果……年代测算……误差极大……疑似……大寂灭前纪元……】

大寂灭前纪元?那是什么时代?

就在这时,中央那破损的星图仪,似乎因为他们的靠近或者是林晚体内那丝权限能量的刺激,中心闪烁的区域忽然变得明亮了一些!投射出的星光变得更加清晰,甚至开始缓慢地……旋转、放大!

星图焦点逐渐拉向那片“家园”残骸的边缘区域。在那里,一颗微不足道的、黯淡的黄色恒星被标注出来,旁边用更小的字体写着一个名字。

灵瞳猛地凑近,银眸几乎要贴上去,艰难地辨认着那早已模糊的古老文字。

“……‘泰拉’……摇篮……‘希望’……种子库……”她的声音因震惊而断续,“等等……这个坐标参照系……如果换算成我们现在使用的银河标准坐标……”

她的手指在早已失灵的终端屏幕上飞快地虚划着,进行着复杂的心算。几秒后,她的动作猛地僵住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猛地抬起头,看向林晚,又看向其他人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“怎么了?换算结果是什么?”林晚感到一股巨大的不安。

灵瞳深吸了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:

“……这里……‘家园’残骸的边缘……”

“……这个‘泰拉’……”

“……它的坐标……”

“……就是……太阳系。”

轰!!!

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!

太阳系?!地球所在的太阳系?!那个被标注为“泰拉”、“摇篮”、“希望种子库”的黯淡恒星……是太阳?!

这意味着什么?

那个被称为“家园”、已然化为坟场的星河……是人类的起源之地?地球……只是故乡毁灭后,散落到边缘的一颗“种子”?!人类文明,只是在某个上古超级文明覆灭后,在废墟边缘重新发芽的……遗民?

所有的神话、传说、对星空的探索……原来从一开始,方向就错了?他们从未真正离开过“家园”的坟场范围?

巨大的认知冲击让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,久久无法言语。

“……回音……吞噬了所有人……”灵瞳喃喃地重复着那枯骨记录官最后的警告,眼神空洞,“……不要相信徘徊的……难道……指的是……”

她的话音未落——

嗡……

星图仪的光芒忽然剧烈闪烁起来,发出过载的嗡鸣!投射出的星像变得极不稳定,扭曲抖动!

【警告!检测到高能量扫描波动!来源:未知!方位:正下方虚空!】

【信号特征匹配……匹配度89%……“饕餮之口”(S级门)同源!】

林晚猛地从震撼中惊醒,扑到平台边缘,向下望去!

只见下方无尽的黑暗虚空中,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无数双……冰冷的、漠然的、由纯粹吞噬欲望构成的“眼睛”!它们密密麻麻,布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寸黑暗,正缓缓向上“看”来!

是外面那个S级“门”里的东西!它们竟然……追踪到了方舟内部?!或者说,它们原本就徘徊在这片虚空之外,此刻被星图仪的异常激活所吸引!

“跑!”林晚的嘶吼声因极度恐惧而变调!

根本无需她催促,求生本能已经驱动了所有人的身体!他们疯狂地冲向平台边缘那些通向不同方向的、断裂的金属廊桥!

随便哪一条!离开这里!

就在他们踏上最近一条摇摇欲坠的廊桥的瞬间——

轰!!!

一道无法形容色彩的、由纯粹“虚无”构成的巨大光柱,如同审判之矛,从下方的黑暗深渊中暴射而出,瞬间吞没了他们刚才所在的平台!

没有声音,没有爆炸。

那由未知合金铸造的平台,连同中央的星图仪,就在他们眼前,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冰块,无声无息地……消失、湮灭!连一点尘埃都没有留下!

恐怖的能量余波如同海啸般沿着廊桥席卷而来!

“抓紧!”石盾咆哮着,全身岩石化到极致,如同礁石般挡在最前面!

轰!

能量冲击狠狠撞在他身上!岩石铠甲瞬间崩碎!他喷出一口鲜血,庞大的身体被撞得向后滑去,脚下的金属廊桥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!

林晚的怨噬力场疯狂张开,试图吸收那毁灭性能量,但量级差距太大!力场瞬间被冲得千疮百孔!她感到五脏六腑都移了位,喉咙一甜,鲜血从嘴角溢出!

百灵和灵瞳更是直接被震飞出去,眼看就要坠入下方的无尽虚空!

影刃的身影在千钧一发之际闪现,用身体堪堪挡了一下百灵,自己却失去平衡向下坠落!百灵尖叫着徒劳地伸出手!

就在影刃即将被虚空吞噬的刹那,一条粗壮的、带着岩石纹路的巨手猛地伸出,抓住了他的脚踝!是石盾!他用未断的左手死死抓住了影刃,自己则被那巨大的下坠力带得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廊桥边缘!

“拉……住!”石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额头青筋暴起,右臂的伤口再次崩裂,鲜血淋漓!

林晚和惊魂未定的灵瞳、百灵立刻扑上,死死拉住石盾!

下方,更多的虚无光柱开始从深渊中探出,如同巨兽的触须,漫无目的地扫荡着这片虚空中的一切!一条光柱几乎是擦着他们所在的廊桥掠过,廊桥的一大段结构瞬间消失!

这条廊桥不能再呆了!

“往前爬!快!”林晚嘶吼着,一边帮忙拉着石盾和影刃,一边艰难地在剧烈晃动的廊桥上向前移动。

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。下方是吞噬一切的虚无和冰冷的目光,头顶和四周是不时扫过的湮灭光柱。廊桥在冲击下不断扭曲、断裂!

他们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,恐惧和求生欲是唯一的动力。

终于,前方看到了廊桥的尽头——连接着一个巨大的、如同蜂巢般的金属结构体入口!

希望就在眼前!

但就在这时,一道格外粗壮的虚无光柱,精准地锁定了他们这条饱经摧残的廊桥,直射而来!避无可避!

完了!

所有人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。

就在这决定生死的瞬间——

嗡!

一股无形的、强大的力场猛地从那个蜂巢结构体的入口处张开,如同一个巨大的肥皂泡,瞬间包裹住了整条廊桥的末端和他们五人!

虚无光柱狠狠撞在力场上!

轰!!!

这一次,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响!能量冲击波将廊桥彻底震碎!

但那力场剧烈波动后,竟然顽强地撑住了!将那道毁灭性的光柱死死挡在了外面!

劫后余生的五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抛飞起来,划过一道弧线,穿过那力场屏障,重重摔落在蜂巢结构体入口内的冰冷地面上。

噗通!噗通!

摔得七荤八素,眼前发黑。

身后的力场屏障在他们进入后迅速减弱、消失。外面虚无光柱的恐怖能量和冰冷目光被重新隔绝。

暂时……安全了?

五人瘫在地上,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,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,证明他们还活着。

林晚艰难地抬起头,打量着这个新的环境。

这里像是一条宽阔的、灯火通明的内部通道。墙壁是某种乳白色的、温润的材质,散发着柔和的光晕,将一切都照得清晰可见。空气清新,带着一丝臭氧的味道。与外面方舟的破败死寂截然不同,这里的一切都显得……崭新、整洁、并且……正在**运行**。

轻微的嗡鸣声从通道深处传来,那是能量流动和设备运转的声音。

这里有人?或者说……有还在运作的智能系统?

【进入新区域:方舟壁垒-自律维护区(7号扇区)】

【检测到稳定能源供给……环境适宜……检测到高级别自动化防御系统……检测到……活体信号?!(数量:1)】

活体信号?!

林晚猛地一惊,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
就在这时,通道尽头,一扇光滑的、毫无痕迹的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。

一个身影,从光芒中缓缓走了出来。

那是一个……穿着整洁的、蓝白相间制服的人类女性。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,面容姣好,表情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微笑。

但她的眼睛。

她的眼睛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纯净的、散发着微光的乳白色。而且,她的身体边缘,微微有些……透明?仿佛一个逼真的全息投影。

她走到五人面前,微微躬身,用一口流利而标准的通用语开口,声音柔和悦耳,却听不出任何感情波动:

“欢迎来到7号自律维护区,未登记的访客们。”

“我是本区域的引导AI,代号‘晨曦’。”

“检测到你们身受重伤,且携带未被授权的‘外部高维污染’(指向林晚)。请立即放弃抵抗,接受隔离与净化程序。”

“重复,请立即放弃抵抗。”

“否则,将执行强制净化措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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